第1144章 血煞

十三天时间转瞬即逝，这一日，一道磅礴的威压横扫妖族大营，一直处于混乱之中的百万妖族大军立刻平静下来。

此刻不分种族，不分修为，所有妖兽都匍伏于地，金鬃上燃着火焰的狮子把头颅伏在地上，长着龙鳞的雄鹰展开四只宽大的羽翼，雄壮的黑毛巨猿单膝跪地，百万大军尽皆臣服于这道威压之下。

紧接着又是四道磅礴浩大的威压散开，五位大圣肆意释放出气机，横扫八方，覆压千里。

数千名妖将妖帅冲上天空，四散开来，拿出种种千奇百怪的丹药灵材，施展出沸血壮魂秘术，凝聚出血雾黑气、紫烟绿瘴，融入下方匍匐在地的妖兽体内。

这些尚未化形的低阶妖兽吸入雾气烟瘴之后，身躯或多或少地膨胀起来，眼睛变了颜色，或是血红，或是漆黑，或是惨白，周身散发的妖气浑厚了几分，也暴烈了几分，喉中发出低低的吼叫声，隐约夹杂着几分嗜血的煞气。

忽然，一道雄浑的声音传入所有妖兽耳中：“众妖听令，出征！”

话音落下，五道大圣威压齐齐敛去，妖帅妖将冲上天空，四散开来，喝令麾下妖兽出征。

匍匐在地的百万大军从地上爬起来，妖禽振翅高飞，黑压压如乌云盖顶，兽潮开始缓缓涌动，蹄声如雷，大地震颤，奔涌向远处的灵界大阵。

五位大圣悬于天穹，看着下方势不可当的百万大军，就连一直神情冰冷的吞风大圣，都缓和了几分。

九灵大圣抚掌一笑：“我等五大圣域联手，百万大军齐聚于此，何人能挡？”

“灵界欲凭借法宝阵法之优势，守住空间碎痕，不过是痴心妄想，给我等送来本源珠而已。”

紫丘大圣目光扫过麾下那几个俊美健壮的妖圣，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：“但不知这场大战之后，这些妖族的儿郎们有多少活下来……”

罗毒大圣淡淡道：“灵界大军总共二十余万，出动了两艘灭界战舟，但没有大乘修士坐镇，威能要削弱一半。”

“列霄城、霸楚城各有两具紫甲巨人，太玄门底蕴浅薄，没有杀伐至宝，实力弱于我焚妖界的百万大军。”

“不过这二十余万修士大军依托于大阵防守，我等若想取胜，伤亡不会太少，至少也要丢下一半尸体。”

“但为了空间碎痕和本源珠，这些许代价也不算什么。”

五十万头妖兽的性命，被罗毒大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，轻飘飘的就像是一张纸。

另外四位大圣也没有把这五十万妖兽放在心上，他们已经站在焚妖界的顶端。

对他们来说，低阶妖兽就是荒原中的野草，一把火烧尽了，来年又会重新铺满大地。

就连妖帅妖王也只是生长得慢一些的树木罢了，唯有妖圣才真正值得重视，但在能本源珠这等至宝面前，也不是不可以牺牲。

吞风大圣冷冷道：“若此战能胜，死些低阶妖兽确实不算什么。”

“只恐灵界另有图谋，暗中准备了后手，才不惜拿出本源珠做诱饵，让我等作壁上观。”

“本源珠是何等宝物，还蕴含一丝仙灵之气，足够让灵界两名通玄大乘解开枷锁，岂会一直留到现在，作为此战赌注。”

九灵大圣哈哈一笑：“吞风道友多虑了，灵界修士固然狡猾，但无论什么阴谋诡计，最后都要落到实力之上。”

“而人族狂妄自大，四面树敌，却仍要与我焚妖界争夺这处空间碎痕，为此不惜让一家万年宗门在霸龟岛上建城，却又不敢与我等正面交手。”

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，正是取败之道，此战之后，便是我焚妖界大举反攻之时。”

“至于那颗本源珠，应是悟元子的藏宝，他若不愿拿出来，灵界那些通玄大乘可不敢张口索要。”

吞风大圣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之色，正欲反唇相讥，忽然看到搬山大圣饱含深意的眼神，想起了镇海大圣的叮嘱，又闭上了嘴，冷笑一声，转过头去，眺望远处。

不知为何，镇海大圣让他和搬山大圣不可透露傅怀霄的真正实力，虽然他很想以此反驳九灵大圣，但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搬山大圣始终一言不发，远望灵界大阵的方向，目光似乎能跨越万里之遥，将灵界修士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
百万妖族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推进，妖圣、妖王、妖帅、妖将四散开来，约束麾下妖兽，天上地下，被妖族的身影填满。

五位大圣此战虽然不会出手，但还是跟随大军缓缓向前，一直来到灵界大阵数百里之外。

对于大圣来说，这无异于咫尺之遥，但在大阵隔绝之下，他们却无法透过白色雾气看到阵法之中的景象。

大阵之外巡视的灵界修士和异族仓皇退去，在百万妖族大军的威慑之下，即便是元婴化神修士也难免心惊胆战，生出畏惧之意。

上千名妖将妖帅奉命脱离大军，将这些修士驱离，偶有交手，也是一触即分，没有穷追不舍，便退了回来。

在这种规模的大战之中，妖将妖帅的力量也是极为渺小，每一缕妖力都极为宝贵，不能随意浪费。

兽潮巨浪滚滚向前，百万妖兽一旦奔腾起来，就再难停下，只有撞上一块坚硬的礁石，才会碎成千万水珠，迸溅开来，震动天地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笼罩大阵的雾气缓缓散开，露出了其内景象。

两艘庞大如山的灭界战舟悬于空中，十几万修士大军严阵以待。

所有修士都已取出法宝灵器，五颜六色的灵光照亮了暗红色的天穹，清正浑厚的灵机充斥着这片贫瘠的昏暗之地。

陈渊和元长老、卫无伤、刘昂、武落英站在一起，身后便是五人麾下的门人弟子和龙人绿螂两族，依据演练好的阵势排列开来。

龙人、绿螂和人族修士相貌虽然不同，此刻却并肩站在一起，紧张地看着远处铺天盖地的兽潮，等待着巨浪撞上礁石的那一刻。

再往两边去，则是太玄门各峰弟子及附属宗门、家族、异族之人，也是混杂列阵，联手御敌。

灵界大军数量远远少于焚妖界，只有妖族大军的两成，必须依靠法宝大阵，并和异族联手，扬长避短，才有一战之力。

但在恐怖的百万兽海面前，二十余万修士大军还是太少，真正能依靠的，还是那两艘灭界战舟。

这两艘巨舟已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，巨大的桅杆直刺苍穹，但不见灵帆的踪影。

没有狂风能吹动沉重的灭界战舟，灵帆是在虚无混沌中，借助空间风暴和灵气潮汐前行，此刻被收在了空间法宝之中。

甲板上殿宇林立，摆放着巨大的弩台，黑沉沉的巨弩足有数丈长短，闪烁着寒冷的光泽。

舟身两侧的炮口打开，伸出上百具丈许大小的机关巨炮，炮身雕刻着繁复的灵纹禁制，炮口隐约有灵光闪过，蓄势待发。

这是机关之术的结晶，依靠灵石驱动，虽不像修士御使法宝那般灵活自如，但却大大降低了驾驭巨炮和弩车的修为要求，结丹修士就可驱动，威能却堪比化神乃至炼虚一击。

此刻已经有来自列霄城、霸楚城的数万修士登上了灭界战舟，数千修士稀稀落落地分散在辽阔的甲板上，站在弩台之后。

其他修士不见踪影，留在舱室之中操控机关巨炮、控制阵法节点、添加灵石，如同精密的机关部件，让灭界战舟得以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势。

大阵是修士大军的第一道防线，灭界战舟则是两座永不坠落的堡垒，将会在大阵被兽潮攻破之后，横亘在空间碎痕之前，绽放出最璀璨的烟花，给予妖族迎头痛击。

低阶修士和异族频频看向这两艘灭界战舟，只有这种名震灵界的杀伐至宝，才能略微缓解他们的紧张和慌乱。

再怎么见多识广的人，也没有见过百万妖兽一齐涌来的场面。

若是没有灭界战舟作为依托，给予他们获胜的信心，修士大军只怕早就分崩离析，不知有多少人落荒而逃。

他们可不是只知死战的凡人士卒，也不是对面那些悍不畏死的妖兽，而是谋求长生逍遥的修仙者。

没有多少修仙者想要陷入一场必死的战争，再森严的门规，也抵不过求生之念。

低阶修士因为灭界战舟的存在而稍稍心安，高高在上的合体修士却是神情凝重，看向兽潮的眼神中甚至透出了几分惧意。

无知者无畏，低阶修士不知道百万妖兽的恐怖，也不知道此战要如何进行。

他们只知道有四位大乘修士坐镇，还有几十名合体修士参战，而就在两个月前，才刚刚打退妖族大军的进攻，设下了绵延百里的大阵，此战胜算极大，才能镇定地留在这里迎敌。

这是在低阶修士中流传甚广的流言，也是太玄门、列霄城、霸楚城刻意散布出去的消息。

但在三日之前，所有合体修士收到谕令，前往拜见四位大乘，却得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。

在这场大战之中，四位大乘修士不会出手，妖族一方的五位大圣也不会出手，将会以双方大军交战的胜败，决定空间碎痕的归属。

过去被双方争夺的空间碎痕，从来都是一战而定结果。

灵界和焚妖界都不想为了一处空间碎痕掀起决战，有意控制交战的规模，不会无休止地调兵遣将，愿赌服输，从无例外。

但那是大乘修士和妖族大圣亲自出手，展开一场旷世大战，从未有过大乘修士和妖族大圣作壁上观，只让合体及以下修士决定胜负的先例。

当这道谕令从傅真人口中说出时，大帐中鸦雀无声，一众合体修士满脸震惊，但迎着四位大乘修士或威严或温和的眼神，却无人敢出言质疑。

这是四位大乘修士的谕令，众人只能遵从。

但走出大帐之时，众人目中却隐含忧色，大乘修士不出手，此战真的能获胜么？

妖兽受限于法宝功法，实力普遍不及同阶修士，又缺乏修炼资源，高阶妖族的数量不及人族修士。

灵界过去一直靠着这两大优势，在霸龟岛上牢牢压制着焚妖界。

但若妖族数量远超修士，却足以弥补这两个缺点。

百万妖族大军齐至，远远多于修士大军。

其中也不乏血脉强横的王族、圣族妖兽，肉身强横的同时，神通也是极为不凡，相当于法体双修，手中不缺神兵，真要打起来，人族修士反而会落入下风。

过去还能靠以多击少取胜，这一战却是妖圣数量更多，即便有大阵和灭界战舟为依托，众人也不敢轻易言胜。

合体修士才是率领麾下修士，和妖族交手最多之人，怀着隐忧备战，互相拜访，谋求联手御敌。

陈渊和卫无伤、元长老自然是不会分开，三人还登门拜访刘昂和武落英，说动两人在大战中联手。

此刻看到汹涌而至的兽海大潮，众人心中的忧虑已经达到了极点。

卫无伤眼中再没有趁着大战立功的欣喜，他脸色极为难看，暗中向陈渊等人传音：“妖族势大，稍后我等五人先分散开来，免得太过引人注目，但也不要离得太远，才能互相照应。”

武落英神情凝重道：“卫道友所言极是，妖族对空间碎痕势在必得，此战怕是不会轻易结束，我等只有守望相助，才有机会保住性命。”

他没有直言，但几人都听出了他话语中隐含的悲观，显然认为此战必败。

元长老暗叹一声，传音提醒道：“几位道友莫要忘了，此战就在四位大乘眼皮底下进行，切不可怯战畏敌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能逃遁。”

他身为太玄门长老，终究不能如武落英一般未战先怯。

几人都答应下来，陈渊微微点头，眼角余光却一直望向前方的四名大乘修士，停留在傅真人身上。

大战在即，四位大乘修士虽然不会出手，但也出现在战场之上，位于大阵最前方，提振大军士气。

四名大乘修士并肩而立，傅真人看着对面迫近的兽潮，依旧如平常那般嘴角含笑，眼神温和。

忽然，傅真人目中闪过一丝寒光，淡淡开口：“是时候了。”

他迈出一步，来到两艘灭界战舟前方，翻手取出星光凝聚而成的万星盘，抬手掐诀，点在星盘之上。

星盘光芒大放，绽放璀璨星光，将十几万修士手中法宝的灵光全都掩盖下去，铺满天空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傅真人并指一划，星光忽然凝固起来，又被一道巨大的无形利刃切开，浮现出一道横贯天穹的裂缝。

裂缝之内是一方灰蒙蒙界域，一艘巨舟缓缓从裂缝中探出，裹在星光之中，携无边狂风降临到这方天地。

这艘巨舟通体呈血红之色，长约四五十里，和两艘灭界战舟相仿（注）。

甲板上矗立着风格奇特的大殿和楼台，弩台上摆放着青铜长矛，舟身两侧炮口中伸出的机关巨炮半是漆黑，缭绕着森然魔气，半是青色，灵纹繁复。

甲板上数千名修士身姿挺拔，神情肃穆，皆身着太玄门的制式法衣。

巨舟完全飞出星光之门后，傅真人手中法诀一变，星光散去。

傅真人收回星盘，朗声道：“此舟唤作‘血煞’，将会与诸位道友一同参战，妖族不灭，誓不回转！”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