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6.第575章 ，无根浮萍

那团光越来越近，轮廓也越来越清晰——竟是一座彩色岛屿。

与花长曦所在的这座荒芜沉寂的黑色岛屿截然不同，彩岛上草木葱茏，溪流蜿蜒，花鸟虫鱼各安其位，俨然一方自成循环的天地，处处涌动着沉静而蓬勃的生机。

而岛屿中央，盘坐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元婴。

那元婴白白嫩嫩，通体散发着温润的柔光，观之可亲；与花长曦身旁的萦绕着阴寒、疏离气息的黑色元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。

花长曦心头震动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，睁大了双眼，想要看得更仔细。

黑色元婴也在看。

一人一婴，目光中皆流露出对那座彩色岛屿以及那个玉雪元婴的好奇与探究。

玉雪元婴也发现了黑色岛屿，以及岛屿之上的花长曦和黑色元婴。

对于花长曦，玉雪元婴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，他的视线重点落在了黑色元婴上。

两个元婴隔着虚空，遥遥相望。

一个通体温润如白玉，一个混身沉暗如墨色；一个站在繁花似锦的光明之中，一个蜷在荒芜的孤寂之中，俨然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。

玉雪元婴打量了片刻，那精致的眉头缓缓蹙起，唇角原本浅淡的笑意悄然敛去。

紧接着，它眼中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，抬起小手掩住口鼻，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堪忍受的气息，随即毫不犹豫地催动彩岛，向后退去。

那动作干脆利落，逃也似的避开，活像是怕被黑色岛屿污染了一般。

这份嫌弃被黑色元婴透彻如镜的双眼全然映照出，并被无限放大，成了一根引线，直直地探入它心口那团黑焰之中。

下一秒，黑焰疯狂摇曳。

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从它小小的身躯中轰然炸开。

“轰~”

黑色元婴双手一推，一颗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巨大的火球凭空凝聚，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，狠狠砸向那座彩色岛屿。

火球撕开虚空，拖曳着浓烈的黑烟，重重地撞在彩色岛屿外围自带的光罩上。

光罩剧烈震颤，但并没有破碎。

玉雪元婴显然没料到黑色元婴会突然发难，但反应极快，几乎在火球撞上的同时便并指为剑。

一道凝练的彩色剑芒破空而出，精准地贯穿了第二颗袭来的火球，余势未消，划破虚空，重重劈在黑色岛屿之上。

“咻~”

黑色岛屿被一股骇然的力量击中，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，向后倒飞而去。

岛屿震颤不止，花长曦跌坐在地，眼睁睁看着那座流光溢彩的岛屿在视野中急速收缩。

彩色的光一寸寸退去，虚空重新被无边的黑暗吞没。

万幸的是，那些微弱的白芒始终盘旋在黑色岛屿上空，撒下丝丝缕缕昏暗的光线，不至于让他们彻底坠入绝对的黑暗。

花长曦稳住身形，缓缓转头看向黑色元婴。

它还站在原地，面朝彩色岛屿消失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
小小的脊背绷得笔直，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，怒气尚未散尽，还多了另一层从眼底缓缓浮上来的情绪。

那情绪极淡，极深，藏在瞳孔最深处，若非与它感知一体，花长曦几乎觉察不到。

那是一种深深的伤感。

浓烈又无声。

花长曦眼眶有些发热，看着此刻的元婴，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场景下的自己。

虚空之中无方向、无参照。

黑色岛屿如无根浮萍一般，在无边的黑暗中孤零零地飘荡着，不知要飘向哪里，也不知何时会停下来。

花长曦起身走到黑色元婴身边坐下，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和它并肩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。

虚空漫无边际，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。

不知飘荡了多久，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。

黑色元婴骤然抬头，漆黑如渊的眼眸直直望向声音来处，小小的脊背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
花长曦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她的焦急和慌乱。

嗡鸣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，从远及近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碾碎一切前行。

花长曦循声望去，瞳孔急剧收缩——远处，一道高速旋转的灰色漩涡正朝他们的方向滚滚而来。

那漩涡不知由何种力量凝聚而成，灰蒙蒙一片，裹挟着无数碎石与不明碎屑，高速旋转的边缘如同无形的刀刃，所过之处虚空被犁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波纹。

气流尚未触及，黑色岛屿已开始不断摇晃。

花长曦心中一紧，扭头看向元婴，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正翻涌着焦灼与不安，而她自己的心底亦是同样的惶恐。

早在岛屿开始在虚空流浪之初，她就尝试过使用灵力或神识控制岛屿移动。

可惜，都失败了。

眼看危险来临，一大一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灰色的巨口一点点逼近，无能为力。

“砰砰砰~”

风暴终于撞了上来。

岛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，剧烈震颤，花长曦脚下一滑，重重摔倒在地，黑色元婴也被颠得翻滚出去。

灰色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从岛屿两侧呼啸而过，密集如雨点般撞击在岛屿边缘，沉闷的响动此起彼伏。

脚下的黑色大地开始加速崩裂，裂隙如蛛网般在岩面上疯狂蔓延。

整座岛屿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瑟瑟发抖，仿佛随时都会四分五裂，化作万千碎片一同葬身于这片无底的黑暗之中。

花长曦死死抓住地面一道突起的岩棱，指节发白，耳边尽是风暴的咆哮与岩石碎裂的哀鸣。

她不知道这场劫难持续了多久，只知道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终于，灰色漩涡拖着残影逐渐远去，嗡鸣声由密转疏，由近及远，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的尽头。

黑色岛屿慢慢稳定下来，震颤渐歇，裂隙不再蔓延。

花长曦伏在地上大口喘息，过了好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。

当她看清眼前景象时，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
黑色岛屿满目疮痍，地面上遍布纵横交错的裂痕，有些地方已经彻底碎裂凹陷下去，边缘更是被削去了一大圈。

粗略看去，整座岛屿竟小了将近一半。

那些裸露的断口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撕咬过，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。

花长曦与黑色元婴对视一眼，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后怕。

如果，再遇到一次漩涡呢？

这个念头像冰锥一般刺入脑海。

以岛屿如今残破的状态，别说再经历一次同等规模的风暴，就是稍大一些的气浪冲击，都足以让它彻底散架。

到那时，失去了立足之地的元婴与她，就会像尘埃一般被抛入无边的虚空之中，飘荡、沉沦，直至彻底消散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黑暗里。(本章完)